暑假回乡下那几天,我总爱傍晚绕去村东头散步。路过王姐家院门口时,总能闻见一股甜丝丝的香味,抬头一看,满树橙红色的柿子挂在枝桠上,像缀了满树小灯笼。王姐正踩着木梯摘柿子,竹篮里的柿子堆得冒了尖,她看见我就笑:“快来尝尝,今年的柿子甜得能拉出蜜!”

这棵柿子树我从小看到大,王姐说,是她爷爷年轻时候栽的,算下来快一百年了。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住,树皮裂着深深的纹路,看着老态龙钟,可一到秋天就发力——果子结得又密又大,除了现吃,王姐还会把吃不完的做成柿饼,挂在屋檐下晾干。冬天一家人围着火炉,掰一块柿饼放进嘴里,软糯香甜的滋味能暖到心里头。
王姐总说这树是家里的“福星”:“你看它多泼辣,冬天零下十几度冻不死,夏天大太阳晒着也照样长,春天就浇点井水就行。自打有了这树,我家孩子一个个都顺顺当当的——儿子考上了外地的大学,女儿在家门口开了家小超市,日子越过越有劲儿。”村里老人也常说,柿子谐音“事事”,家里有棵柿子树,就是盼着日子事事如意。

看到这棵柿子树,我就想起奶奶家的老枣树。那树是爷爷二十多岁时栽的,比我爸岁数都大。我小时候最盼秋天,一到枣熟的季节,就搬着小板凳蹲在树下,仰着头看满树青红相间的枣子。有时候忍不住爬树,刚踩上第一个树杈就被奶奶喊下来:“慢点儿!摔着了可咋整?”她会拿着长竹竿,一头绑个布兜,对着枣枝轻轻一敲,枣子就“噼里啪啦”掉进兜里,捡起来擦两下就能吃,脆生生的,咬一口满是汁水。
有一年夏天刮台风,枣树的主枝被吹断了大半,树皮也蹭掉一块,爷爷心疼得蹲在树底下叹气,每天都去给它缠塑料布、浇温水,奶奶还特意在树旁放了个小板凳,说“给树撑撑腰”。谁知道转年春天,断枝的地方居然冒出了新芽,到了秋天,结的枣子比往年还多,密密麻麻的把树枝都压弯了。奶奶总说:“枣树守着家门口,日子就不愁过。”老辈人都讲“枣”通“早”,盼着早发家、早添喜,就算不图这些,看着满树沉甸甸的枣子,心里就觉得踏实。

前阵子回城里,发现小区里的陈叔也种了棵“旺家树”——不是在院子里,是在阳台的花盆里,居然是棵石榴树!那花盆还是陈叔自己刷的红漆,虽说树不大,可夏天开花的时候特别热闹,一朵朵像小火焰似的,老远就能看见。到了秋天,枝头挂着七八个石榴,剥开外皮,满是晶莹的红籽,咬一口甜津津的。
陈叔说这棵石榴树是从安徽老家带来的,当年他来城里带孙子,特意挖了棵小苗装在塑料袋里带来。“这树好养活,越晒花越红,浇水别太多就行,我还用淘米水给它当肥料呢!”每次结了石榴,陈叔都会分给邻居,送我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个最大的:“多吃点,这石榴籽多,老辈人说‘多子多福’,沾沾喜气!”
其实仔细想想,这三种树能被老辈人当成“镇宅树”,不只是因为寓意好。它们都不娇气,不用天天盯着伺候,冬天冻不死、夏天旱不坏,能活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。就像家里的老人,默默守着一方小院,春天发芽、秋天结果,既给家人添了口福,又让人看着就心里欢喜。老辈人常说“树旺家也旺”,大概就是看着这些枝繁叶茂的树,就觉得日子有奔头,心里有底气吧。